瑪莉亞睜開眼時，她站在一個無比寂靜的空間——既像是現實的倒影，又像是心靈深處的荒原。每往前一步，她的記憶便在腳邊像漣漪般散開：母親溫暖的手、父親沉默的背影、亞歷克斯在雨夜裡緊抓著她的衣角。
裂隙的聲音在四周迴盪，如同無數重疊的耳語：
——你在找什麼？
——你在害怕什麼？
——你為何打開我？
瑪莉亞深吸氣：「我不是來打開你。我是來關上你。」
光芒凝聚，形成了一個影子。那是莫里斯。
或更像是莫里斯的「意念」，被裂隙吸附後的殘響。
「妳搞不懂。」影子說，「這裡能讓你看到所有可能的世界。你所有失去的……都能重來。」
瑪莉亞胸口一痛——裂隙正利用著她的脆弱。
「你想讓我後悔，」她低聲說，「但我不會因為後悔而讓世界崩塌。」
影子笑了笑：「後悔是最好的燃料。裂隙需要它。」
瑪莉亞閉上眼，再度看見亞歷克斯、伊諾、母親……那一個個被她抓不回的瞬間。
但這次，她沒有再退縮。
「我承認我害怕，」她說，「但我選擇前進。」
她伸手，觸碰「影子」額頭的落光。
那影子如同被拂散的霧，破碎。
裂隙震顫，像是被刺痛。
隨即又一道殘影，是伊諾。
「很好，妳完成了。」殘影輕聲笑了笑，「這大概是最後的道別了。」
瑪莉亞還來不及回應，殘影便已散去。
外界的聲音開始滲透進來——亞歷克斯焦急的呼喊、幽弦急促的提醒、灰影穩定器的低鳴。
瑪莉亞將兩手覆在一起，把自己的記憶之光按進裂隙的中心。
那光像是她整個生命的縮影。
—
空樞外。
一道巨響，裂隙的形體猛地收縮。
瑪莉亞從半空落下——亞歷克斯衝上前抱住她。
裂隙像一朵正在閉合的黑色之花，向內折疊、瓦解、消失。
四周只剩餘燼般的光點緩緩飄散。
莫里斯被震倒在角落，狼狽、茫然，被特工扶起後只是默默低頭——他的「新世界」永遠關上了。
瑪莉亞靠在亞歷克斯肩上，疲倦卻清醒。
幽弦漂浮過來，語氣罕見地柔和：「妳做得很好，還活著。這點就值得慶祝。」
瑪莉亞虛弱地笑了笑。「我還以為你會說些更嘲諷的。」
「我有，但我想說的話……等你喝水以後再講。」
灰影領隊走上前，低頭致意：「你們今天進行的不是關閉，而是『選擇』。空樞本該是守門，而非開門。你們讓它再次回到原本的位置。」
亞歷克斯抬起頭。「那……事情結束了嗎？」
「對裂隙而言，是。」領隊說，「對你們而言……這只是新的開始。」
他抬手，裂隙穩定器啟動最後一次脈衝。
空樞深處傳來一聲平靜的低鳴——像是終於入睡。
—
數日後。
廢棄設施被封存，灰影與政府達成暫時協議，資料共有，而裂隙的機密被完全封鎖。
兄妹倆站在曙光下的森林邊緣。
瑪莉亞深吸一口氣：「接下來……我們要去哪裡？」
亞歷克斯看著她，笑道：「哪裡都行。重要的是我們一起。」
幽弦在他們之間漂浮，像是若有所思：「你們知道嗎，經過這一切，我終於理解人類為什麼這麼喜歡『平靜的日常』了。」
瑪莉亞揚眉：「你也想當個……悠閒的AI？」
幽弦發出一聲愉快的嗡鳴：「那是我的名字與使命。」
兩人一機同時走向林中。
陽光灑在樹木與地面，溫暖、真實，沒有裂隙的波動。
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——世界，只屬於他們自己。
《裂隙之門》完
故事時間 (1)